意识已经模糊,但大脑皮层的某些神经细胞却异常活跃。它们感知着外部的一切,将其扭曲、放大,衍生出奇怪的幻象。比如,她一会儿被鲨鱼咬掉脑袋,一会儿被人推上断头台,一会儿变成案板上剁椒鱼头的原材料,一会儿又变成麻辣兔头,隔着玻璃窗和口水涟涟的食客对望。
身体猛一弹跳,凌羽又被惊醒了。
咒骂这噩梦的同时,她发现了噩梦的缘由。
男人的身体与女人不同。即便外皮柔软,里面仍包裹着坚硬的肌肉和骨骼。某个角度,仍会硌到她。
凌羽长叹一声。自己这样,特别像被害妄想症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矫情了?只是没睡饱而已啊。
“凌羽,我们和好吧。”
“?”
凌羽以为自己又睡着了。
“好吗?”柔柔的声音在上方回**,轻如片羽,仿佛不想被第三个人听见。
她像躺进棉花堆,白云似的飘在半空,自在极了。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秒。凌羽用手盖住眼睛,闷闷地问:“你不生气了?”
程应欢轻笑一下,没有回,手指按摩似的在她头顶绕圈。
“这些天,我一个人待着,想了很多。我想,我们的开始确实不太认真。太草率,太仓促。我当时只是因为无聊,所以随便找个人打发时间。我知道,你也只是想和我玩一场恋爱游戏……”
凌羽想反驳,但话到嘴边,又觉得自己特别虚伪。人家说的没错呀,她确实是玩来着。就算有真心,又怎样,有一两重吗?
以她的经验,程应欢后面的话大致走向可能是这样——“所以当初是我们太冲动,在一起是个错误,所以还是分手吧,以后还能当朋友”,等等之类。唉,明明互戴绿帽,最后还要握手言和,大团圆结局。人哪,真是虚伪至极。
“……但我现在想认真起来,可以吗?”
啥?!
程应欢低头压在她耳边:“你愿不愿意,陪我一起认真?”
凌羽心跳如雷,张着嘴巴,却只是呼吸。
这个“认真”,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?程应欢竟然会提出这种建议,他是正常的吗?这是不是说明,他对她动了心?啊,终于……不,不行,她现在严重睡眠不足,不适合做决定。
必须冷静下来。
于是,她闭上眼:“我困了。”
几秒后,程应欢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,有点无奈:“那你睡吧。”
凌羽很快睡着。
这一觉,不再有噩梦。也许是因为程应欢调整了姿势,用手臂环绕住她,像哄小孩一样,轻轻拍打她。似乎,还听见他对欧欧说“开稳一点”。
凌羽的梦飞向童年,飞向那些充满奶腥味的摇篮时光。
再度睁开眼睛时,窗外景色大变。阳光驱散阴雨绵绵的背景色,把一切都描出金边,温暖干爽,是天公久违的恩赐。
住宅小区里,暗红色的高楼塔林般耸立。
车子停在某栋楼前的树荫里,不起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