喂,程死人,你对着亲侄子,说话语气干啥那么横?让人误会。其实这事吧,不能怪她瞎想。平日品行不端,遇事才会遭人怀疑。私生子什么的,她纯属合理推测。
话说回来,他为何那么讨厌这家人?不会真借他钱了吧?巨款?不还?啧啧,都那么有钱了,还在乎这个?难道是,和他弟关系不好?也许,他弟是个坑哥的货——就像陈烟。
俗话说,想啥来啥。正当凌羽腹诽程家弟弟如何如何奇葩时,吱呀一声,门开了。
进门的男人边走边低头看手机,仿佛上面的信息重要无比,眼镜都滑到鼻头,也没顾得扶。他五官和程应欢很像,但含胸驼背,圆脸胖腰,就是个饱受社会捶打的普通中年男性。
“阿学。”女人低低唤他。
他猛地抬头,这才看见房中访客,把眼镜推回原位,对程应欢说:“哦,你已经到了。”
这下子,凌羽笃定,两兄弟关系绝对很差,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。
程应欢也很直接,眼皮一掀:“说吧,找我什么事?”
弟弟没有回答,侧头看凌羽一眼,也没问她是谁。走过来,倚着墙,不和他们坐一处。
凌羽不打算介入,低头专心地玩起消消乐。但耳朵无法封闭,两人的对话清晰传来。
弟弟说:“医生推荐了一种新药。有点贵,价格是现在的十倍多。”
大忙人哥哥表示:“就这?值得我专门跑一趟?”你知道我的时间多值钱吗?
“我明天要回去了。”弟弟蔫蔫地开口,托孤似的,仿佛他才是躺在病**的那个,“爸妈年纪大了,一直住酒店也不好,你还是把他们接到家里吧。圆圆这边,他妈会照顾,但女人家胆子小,容易慌,你多看着点儿……”
哥哥由着他说,也不打断,等他絮叨完,才冷冰冰地回:“我只出钱,不出人。”
弟弟皱着脸解释:“领导在催我回去,不能再请假了……”
“和我有关吗?”哥哥六亲不认。
弟弟倍受打击,一着急,口不择言:“你这样有意思吗?家里又不欠你的!”
“没意思。”程应欢耐心耗尽,拉着凌羽站起来,面朝他弟说,“换药的事,我同意。其他的,免谈。——走了,没事别老给我打电话。”
弟弟站在原地:“哥……”
这是凌羽第一次听见他叫人。
拉着她的那只手**两下。程应欢回头看向弟弟,一言不发。
弟弟说:“你不能总把怨气撒在我身上……这么多年,家里没问你要过一分钱。这次若不是圆圆生病,实在周转不开,我根本不会求到你头上。”他咽了咽口水,“我对你,问心无愧。”
病房里,光线晦暗,所有人的脸都被迫蒙上一层阴影。亲人间恩怨缠斗,最终的输赢,还是看谁先心软。
程应欢面朝房门,仍是离开的姿势:“我可以找护工。需要几个?”
弟弟回答:“两个。”
他“嗯”一声。
“谢谢。”弟弟说完这两字,再无言语。
程应欢没有挪动脚步。他站在那儿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真可怜。
难言的感伤突然攥紧她的心脏,像丛林里的兽夹,狠狠咬住,咬得鲜血淋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