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夜里,骤然下起了大雨。大炮般轰鸣的雷声把杨千户从酒梦中惊醒,首先听到的是屋外“哗哗”的瓢泼似的雨声,接着是疾风掠过树梢头和屋角的“喳唯”尖叫声。风声雨声纠合在一块,抽打着梨树的叶子和枝条,一时竟如翻江倒海一般。一道又一道白亮刺眼的闪电,把梨园和小屋照得通亮;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落地雷,炸得小房刷刷掉土!没听过如此大的雷声雨声的小黄,吓得坐立不安,缨噢泣鸣,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主人。
杨千户把小黄抱在怀中,自己也惊恐不安地缩在床里。他怕雷找错了人,钻进他的小屋。
凌晨三点,雨小了,雷声远去了,风也住了。他松口气,打开灯,拉开门,见灯光下满园子是黄黄的雨水,在小房门前汇成小河一般向下泻去。水流中净是打落的树叶子和园边的残枝败草。老邢想这场风雨不知摇掉了多少梨呢!
天还不亮,他不想睡了,倒杯酒,抓一把生花生,坐在门边边喝酒,边看水流等天亮。天亮后把落地梨捡一捡,能卖就卖,不能卖就扔掉。
又是逢集的日子。落地梨捡了一筐,他想吃肉。喊了女儿给照看一下,挂了酒壶,带了小黄,慢悠悠上集了。
两个外地的水果小贩分了杨千户的梨,真就换成一斤猪肉。他又买了豆角土豆,打了散酒,看看离晌午还早,就在集口边看人下棋。他象棋也能走几步,有空了挤上场与人劈劈叭叭乱杀一气,觉得过瘾。
回来时太阳西斜了,张少许又送小艳来了。黑油油的胖脸仍是热汗直滴。河沟里涨了水,小艳不敢过了,张少许就支了车子,抱着她过去。
一切按照老规矩来,杨千户还是付钱,张少许收钱,剩下的时间就交给他们两人了。
进了屋,杨千户免了“例行公事”,先说了昨夜梨树园惊心动魄的情景。
小艳接说:“那雷打得震心,我和小晴她们挤一被窝动也不敢动,有尿也没敢撒。小月捂耳朵喊:‘吓死人啦!’来时还看见风把公路边的桉树刮倒了一大溜,道路都堵了。交通局的工人们用拖拉机拉,用油锯伐清道。”
两人唠了一会磕。小艳要做晚饭。杨千户说买了肉,炖莲藕汤吧。小艳就去厨房了……
那天,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,天上飘着淡淡的几片云,阳光洒在村庄上一片金黄。
梁乡长来了。
乡派出所的刘所长亲自驾驶警用面包车闪着蓝光开道,梁乡长坐着黑色桑塔纳轿车跟在后面。村长杨秋、村委会的几个人加上刘小倩,还有那些联防队员,站在村头迎接。
刘小倩和联防队员们外衣的腰上,系着宽窄不一的皮带,右臂上戴着写有狐狸坡村联防队员字样的红箍箍。
村庄的狗们也很识相,知道梁乡长他们来,要为它们撑腰壮胆,都从家中跑到村头疯闹着。鸡鸭鹅也都摇摇摆摆,“咕咕嘎嘎”,成群地跑过来凑热闹。孩子们都上学去了,娘们儿三五成群地搂脖子抱腰,嘀嘀咕咕,嘻嘻哈哈,在村头指手画脚。
梁乡长下车了,五十多岁的样子,方方正正、红红亮亮的国字脸,中等身材,结结实实的,一点都不像南方男人。
他一下车,就用大嗓门喊:“乡亲好!”声音大的差点没震聋人们的耳朵。杨秋就领着芦山村的人们,一顿“啪啪啪……”鼓掌。梁乡长长率检查团一行人,向大家挥手致意,有点效仿大领导的神态,和列队的人们一一握手,之后在村里转了一圈,就由警车开道直奔坡张少许的家去了。
张少许正坐在院子里眯着眼睛晒太阳,见来了这么一大群人,着实吓了一跳。
大黑不知好歹,“汪汪”一顿乱叫着。杠子爷喝住了狗,龇着大嘴,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。
警用面包车中,刘所长走了下来,领着三个警员,没有理会张少许,四个分别冲进几个屋内,两个冲进仓房,翻箱倒柜地搜了起来。
十多分钟过去了,他们几个出来了,向梁乡长摇摇头。梁乡长用眼睛狠狠盯了张少许爷半天,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