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枫点了点头。
“那……”,她顿了顿,问出了埋藏心底更久的疑问:“为何我没有在幽煌长大?为何要将我送去盛国?”
这个问题一出,他的脸色瞬间苍白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袍,眼中翻涌着剧烈的痛楚和悔恨。
他闭上眼,深吸了好几口气,才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艰难开口:“因为……幽煌皇族内部,一直流传着一个关于‘枫叶胎记’与‘献祭’的可怕传言……孤……不敢赌。孤失去了潇儿,不能再失去你……将你送去看似与幽煌毫无瓜葛的盛国傅家,隐姓埋名,是孤当时……能想到的,最愚蠢却也最无奈的保护……”
他的声音哽咽了:“可孤没想到……慕容雪那chusheng的手伸得那么长!他不知如何查到了你的踪迹,竟派人将你从傅家……劫走了!”
慕容熙猛地睁开眼,眼中是血红的痛苦与后怕:“孤疯狂地找了你四年!四年!几乎将两国翻了过来!是你外祖父……他拖着年迈的身子,不眠不休,最终在一个偏远的、几乎与世隔绝的农庄找到了你……他们……他们竟然那般虐待你!”
他哽咽着差点不下去了,拳头握得咯咯作响,“那时候的你瘦的不像人样、浑身……伤痕、眼神里满是恐惧……我……恨不得把他们立刻千刀万剐!可是孤不能,孤不能让你那时候成为一个忘恩负义之人………”
慕容枫静静地看着父亲,看着他因极度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肩膀,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悔恨泪水,轻声的说,“所以过了一年后,那俩人失踪了,是你弄的?”
“嗯”,慕容熙有些痛苦的扯了扯嘴角,“孤咽不下这口气,我慕容熙的女儿怎么由这畜牲糟践!”
她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听着。
“后来……孤……孤从不敢去见你……”慕容熙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忏悔,“孤怕看到你眼中的恨,更怕……怕孤的出现会再次给你带来灾祸。孤只能……只能通过你外祖父,知道你一切安好,便……便足够了。”
“那后来……”慕容枫的声音很轻,“为何又让幽煌铁卫,那般强硬地将我掳来?”
慕容熙抬起头,泪痕未干,眼神却变得锐利而沉重:“因为孤发现了慕容雪的小动作,发现他似乎在暗中筹划着什么,与那献祭传言越来越像!孤怕了!孤不能再将你置于任何可能的危险之中!孤知道,若与你外祖父商量,他绝不会同意让你回幽煌这个漩涡中心……所以,孤只能用最直接、最不容反抗的方式,将你抢回来!放在孤的眼皮子底下!”
他看着女儿,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和恳求:“枫儿……父王知道……父王做错了很多事。送你走,是错;不敢见你,是错;用那种方式带你回来,更是大错特错……你……恨父王吗?”
慕容枫没有立刻回答,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,良久,才轻声问道:“那……父王将我送走那些年,可曾想过见我?可曾……后悔过?”
“想!无时无刻不在想!”慕容熙几乎是脱口而出,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思念,“每次看到与你年纪相仿的女孩,看到别人父女承欢……孤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!悔……悔的肝肠寸断!孤恨不得时光倒流,哪怕拼上这条命,也要将你牢牢护在身边!”
他的情绪彻底失控,又脆弱的像个孩子。
慕容枫抬起头,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眶和痛苦不堪的神情,心中那最后一点坚硬的壁垒,终于彻底坍塌。
她伸出手,轻轻覆在慕容熙紧握的拳头上。
她的手很小,很凉,却仿佛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。
慕容熙浑身一震,难以置信地看向女儿,“枫儿。”
慕容枫看着他,眼中水光潋滟,却带着一种释然和理解,她微微扬起嘴角,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容,轻声说:
“都过去了,父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