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云深上前一步,越过墨影和宫甜甜,视线先在仇远那张惨白又复杂的脸上停留一瞬,然后坦然迎向谷长老探究的目光。
“谷长老”
傅云深语气平和,甚至带着一丝晚辈的客气,“方才听您与仇护卫长之言,晚辈有一事不明,可否请教?”
谷长老眼神微眯,没说话,算是默许。
“您说仇护卫长私自调用守卫,引发铁甲虫暴走,造成族人死伤,罪责难逃,要按族规处置。”
傅云深不疾不徐地说道,“然而,仇护卫长调动如此规模的虫阵守卫,围困我二人于虫眼窖前,动静不可谓不小。晚辈不信,在栖凰山内,尤其在虫眼窖这等重地附近发生如此之事,会无人察觉,无人禀报。”
他顿了顿,观察着谷长老的反应:“除非,有人默许,或者……早有安排,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失控到惊动铁甲虫,伤亡如此惨重,才不得不现身收拾残局。”
谷长老的面色依旧如古井无波,但那双半阖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极细微的寒光闪过。
仇远的身体则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傅云深继续道:“此外,仇护卫长对离梨姑娘的恨意,似乎远超寻常同族竞争,更夹杂对‘化生池’使用的极端反对。而化生池,据晚辈所知,事关蛊族某些核心传承或秘法。仇护卫长如此激烈的反应,是真的完全出于族规,还是……触碰了某些他不该知道、或者知道了却必须反对的利益?”
“小子,你胡说什么!”仇远忍不住嘶声叫道,声音却带着心虚。
傅云深不理他,目光紧紧锁住谷长老:“谷长老,您方才说,只要交出仇护卫长和解药,我们便可安全离开。但您又断言我朋友必死无疑。这交易,怎么看都是我们吃亏到底。除非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说出了最大胆的猜测:“除非,仇护卫长对您而言,价值远不止‘维护权威’那么简单。他身上,或者他所知道的事情,或许关乎比‘族规处置’更重要的秘密,甚至……关乎‘噬心蛊丹’或者‘千年血蚕蛹’的真正线索?”
傅云深停顿了一下,“您急着要他回去,真的是为了惩罚,还是为了……封口?或者,继续完成某项未尽的‘交易’?”
“放肆!”谷长老终于变色,沙哑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被戳中心事的惊怒,“黄口小儿,安敢在此妄加揣测,挑拨离间!”
她手中的骨笛猛地抬起,对准傅云深,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。
墨影瞬间闪身挡在傅云深侧前方,宫甜甜也握紧了药囊。
炎天却是眼睛一亮,哈哈大笑道:“说得好!小子,有眼光!老夫也觉得这谷老婆子和仇小子之间鬼鬼祟祟!”
“谷老婆子,你急着要人,又不肯真心救人,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买卖?”
“今天你不给个实实在在的交代,仇远这小子,还有他知道的那些破事,老夫就让它传遍栖凰山,甚至传到山外去!”
“你猜,到时候,你这长老的位置,还坐不坐得稳?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,还能不能藏得住?”
他一边说,一边手指在仇远身上几处穴位快速点按,手法诡异。
仇远顿时脸色涨红,额头青筋暴起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似乎痛苦无比,却又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“你对他做了什么?”谷长老厉声问。
“没什么,就是让他暂时没法自尽,也没法乱说话,但脑子清醒得很。”
炎天阴恻恻地笑,“顺便加了点料,让他更‘痛到滾’。谷老婆子,你说,要是他现在脑子一热,为了少受点罪,会不会把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,都喊出来?”
谷长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沉默,如同不断拉紧的弓弦。
良久,谷长老那干涩的声音,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波动,缓缓响起。
“炎天……你们,到底想怎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