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叫他不来,那不等于要了他的命?他是个爱面子的人,现在机票已经定了,可能饯行宴会已经开过了,在乡里乡亲面前已经说过马上要到美国看媳妇去了,你现在叫他不来,他还活不活?况且还有周怡呢?周宁不来周怡就没法来。”
“那你–?那我们–?”
“他过来后,你们再决定吧。”PETER嘻笑着说,“It’syourproblem。Notmyproblem。”
“你不在乎?”杨红辛酸地问。
“你想要我怎样在乎呢?”PETER搂住她,“要我跟周宁打一架,把你抢过来?还是要我住在客厅里,你晚上偷偷溜出来幽会?”
杨红看着他的脸,搞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。“你是不是在心里盼望着他来?那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逃跑了?”
“你没办法理解我的心情的,还是不要难为自己吧。别把事情想复杂了,这不是十四年前,我也不是我大哥,社会也不是那时的社会,你会找到一个合适的办法的。只不过你在考虑是否跟周宁在一起的时候,不要把我算进去就行了。如果没有我,你仍然是要离开他的,那你就离开;如果没有我,你还能跟他过下去的,那就过下去。”
“那你—”
“I’mnotgoinganywhere。Lifecanbesimple。不要去想什么心给了谁,身给了谁。不用为我守身如玉,这不是谁愿意的,只是生活的安排。爱情是可以超越情欲与婚姻的,知道这是谁的名言吧?超越,不光是说没有性没有婚姻不影响爱,也包括超越你跟周宁的sexandmarriage。”PETER又嘻笑起来,“切,没有这点胸怀,还当什么第三者?”
杨红捂住他的嘴:“你不是第三者,你是THEONLYONE。我知道你能超越这些,但我已经跟周宁协商好离婚了,他到这里来,主要是旅游一趟,把儿子送来。我跟他之间不会有什么了。”
“你的事,你拿主意。”PETER说着就一把抱起她,“与其在这里空谈,不如干点实事。”……
PETER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新的ROOMMATE那边,但家俱、家电、厨房用具、等等,都留在原来的APT里,给杨红一家用。卧室里的照片他都带走了,那两幅《无名女郎》他也拿走了。这两天,他人还在这边,准备等从机场接回周宁他们后就到新住处去了。本来海燕说去机场接人,但PETER说飞机到得太早,五点多,从这边三点多就要走,如果海燕去,又得把ANGELA也拖上,还是他去比较简单。
杨红不知道PETER心里在想什么,他看上去很平静,但她自己心里却很难受,虽然PETER一再说,不用为他守身如玉,但她知道自己不会再跟周宁做夫妻之间的事了,不管周宁是来文的还是来武的,而且从今以后,不是因为爱,她不会跟任何人做那事。
唯一令杨红开心激动的是儿子要来了,杨红已经为他买好了一切用品。节约是她的原则,但只要是儿子需要的东西,舒适、卫生、营养就成了她的原则了。
PETER问了周怡的身高,带杨红去买了一个BOOSTERCARSEAT,说周怡不够高,应该坐在BOOSTERCARSEAT里面垫高,不然安全带会从他脖子那里横过,是很危险的。杨红说在国内是都是大人抱着他坐车的,但PETER说那样不对,是对小孩不负责,这边抓住要罚款的。
PETER还帮她物色了一辆二手车,这样用车就不用找别人了。他说大人没什么,小孩子要用车的时间多,出去吃个麦当劳啊,上个游乐场,看个医生什么的,每次都得请人帮忙就麻烦了,别人也不见得正好有空。儿子要上趟麦当劳,总不能对他说:“等一下,让妈妈给这个叔叔那个阿姨打个电话,看别人有没有时间带我们去。”
杨红在国内开的是手动车,PETER就教她开自动车,说这个简单,只需一只手一只脚就能开,所以别人都叫它“残疾人的车”,既然你手动都会开,这自动车更没问题了。
两人开车在外面逛的时候,PETER就指指点点地告诉杨红,儿子来了可以带他到这个地方玩,可以到那个地方吃东西,可以上这个小学,可以去那里钓鱼,等等。
杨红知道英语里有一句话,叫做Toogoodtobetrue。她觉得她跟PETER的爱情就是这样,太好了,好到不可能是真的了。她总觉得Somewhere,somehow,somethingisgoingwrong。刚开始觉得这个something是她会被查出有癌,等到发现没癌,她想那可能就是PETER要离开她了,但他又没离开,那会是什么呢?
她觉得写她生活这本书的作者,一直以来就是把她抛上抛下的,当她认为所有男人都是淫诗,从而不再渴求浪漫爱情,准备平平淡淡跟周宁过的时候,这个作者给她的生活写进一个陈大龄,把她托到爱情的顶峰;然后,又让周宁以死相要挟,使她不能离婚,落入一个痛失真爱的苦难深渊;当她掉到婚姻失败、面临绝症的低谷时,这个作者又让天上掉下一块馅饼,送来一个PETER。现在她有了PETER,儿子也快来了,周宁也同意离婚了,她是名符其实地处在幸福的巅峰了,那么,这个作者又会把她抛到什么样的深渊里去呢?
她知道《梁祝》,她知道《天鹅》,觉得双双去死或者她一个人去死,都算了不上深渊,于是她把CITYOFANGELS找来看,等她看懂了故事,就手脚冰凉了。里面那个女医生,因为无力挽救病人生命而痛苦,这点跟PETER一样。PETER爱那首歌,就是因为能体会那个女医生的心情,但那个女医生最后是在骑自行车的时候,跟一辆很大的什么车撞了死去的!这会是一个不祥之兆吗?
周宁和儿子快上飞机的前一天夜里,杨红做了一个梦,梦见PETER开车的时候,放了两手,只把两脚搁在方向盘上,边吃饭边开车,还得意地对她说:“看见没有?我两脚就可以开车”。她心里很紧张,想叫他当心,快把脚放下,但却叫不出声。前边有一辆大货车,好像把两三条LANE都挡住了,杨红惊叫着:前边有车,快把脚放下,但她仍然叫不出声。她奋力扑上去,想抓住方向盘,但已经晚了,轰隆一声,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PETER撞车了。她找不到他的人,也看不见他的车,那辆大货车也不见了,只剩下茫茫黑夜,无穷无尽地包裹着她。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,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去找PETER。
有好一会,杨红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,只知道自己满脸是泪,等到拭去眼泪,眼睛也慢慢适应黑暗了,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。她急忙伸出手摸摸身边,碰到了那个温暖的躯体,但仍不放心,想开灯看看,又怕把他惊醒了,就悄悄地贴近他,听见了他均匀的呼吸。杨红放心了,只是一场梦,但刚才那种感觉,可以说比死亡还可怕。
PETER伸过一只手搂住他,睡意朦胧地问:“怎么啦?”
“做了个梦,梦见你—用脚开车,出了事。”
PETER半睡半醒地说:“那好啊,梦是反的嘛,我以后可以乱开了,不会出事了。”
杨红用手捂住他的嘴:“不要乱讲,不许乱开,你今天不答应我今后绝不用脚开车,我就不让你睡觉。”
“你有什么办法不让我睡觉?”PETER凑近她的耳朵,开始咬她的耳垂,“不停地做?”
“我在跟你说正经话,”杨红紧紧抱着PETER,“开车要小心,如果你出了什么事,我肯定是不要活了的。”
PETER伸出一只手,抹着她的泪:“嗨,嗨,不是在开玩笑吗?怎么当真呢?我又不是傻瓜,怎么会瞎开车?我不会有事的。我开了这么多年车,我不还是好好的吗?我不开英雄车,不开赌气车,不开醉鬼车,不开疲倦车,不开调情车,不开**车,我怎么会出事呢?你这样瞎操心,不把人操老了?要不,我现在起来写一份保证,向党表个决心?”说着,就装腔作势地要起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