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是靠近观星台,星光便越是浓郁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肃穆感,连灵气的流动都变得缓慢而有序,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意志梳理过。
观星台是一座悬于云海之上的白玉圆台,四周没有护栏,只有十二根刻满星辰铭文的石柱环绕,台面以一种能映照星光的奇异玉石铺就,人走在上面,如同行走于星河之中。
圆台中央,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道身影。
她身形纤细修长,着一袭素白的星辰纱裙,外披一件半透明的星纱披风,灰蓝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,发梢随着星光的流转微微飘动。
她的五官空灵而清丽,眼瞳是罕见的淡紫色,仿佛蕴藏着整片星空,却又不带丝毫人间的烟火气。
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,便让整座观星台的星光都以她为中心缓缓旋转,气息缥缈出尘,如同自九天之上临凡的谪仙。
星辰圣地天机阁当代阁主,化神大能,云知微。
她似乎感应到三人的到来,淡紫色的眸子轻轻转动,目光先后落在苏晚棠、凌清璇与沈牧宸身上,最后停留在沈牧宸胸口那枚尚未完全收敛气息的帝玉碎片处。
【三日之前,东域气运长河出现一处漩涡。】云知微开口,声音缥缈而平静,听不出喜怒,像是单纯在陈述星象的变化,【我以周天星辰大阵推演七日,溯源至此,却发现漩涡中心是一片迷雾。能遮蔽天机阁推演的,只有帝级传承,或是足以改写气运本源的变数。】
她的指尖轻轻一点,观星台上的星光骤然加速,十二根石柱同时亮起,一幅巨大的星图在三人头顶展开。
星图中,代表青云宗的七颗主星光芒稳定,但在七星之外,一颗原本黯淡无光的灰色星辰正爆发出暗金色的光芒,光芒所过之处,周围的星辰轨迹竟出现细微的偏移。
更令人心惊的是,在那颗暗金星辰旁,一颗冰蓝色的星辰与其光芒交织,两者之间牵引出一条若有若无的银色丝线,丝线的另一端,则隐隐指向中州与更遥远的北境深处。
【沈牧宸,筑基初期,混沌灵根,太初传承。】云知微的目光落在沈牧宸身上,语气依旧淡泊,【你的命格不在天骄气运榜之内,却又与榜上所有人的气运相连。榜单以气运论高低,你却是那个能让榜单本身产生变化的异数。】
此言一出,连一向镇定的凌清璇都微微蹙眉。
天骄气运榜由天机阁执掌,公正无私,排名变动皆由天道意志与气运流转决定,从未听说有人的命格能独立于榜单之外。
沈牧宸感受到那股来自化神大能的审视,神魂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,但丹田中的太初之气却自行流转,将那股无形的压力柔和地化解。
他抱拳行礼,声音沉稳,【晚辈沈牧宸,见过云阁主。不知阁主所言的变数,对青云宗与东域而言,是吉是凶?】
云知微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将视线转向凌清璇。
【凌清璇,冰凰血脉,涅槃之体。你的未来,本应是一条直通女帝的通天大道,却在星图中出现了一道裂痕。】她玉手轻挥,头顶的星图变幻,冰蓝色星辰的光芒中竟渗出一丝不祥的暗红,那暗红如蛛网般蔓延,将大半颗星辰染上阴影,一股极寒中带着灼热的矛盾气息,透过星光传递下来,让凌清璇体内的冰凰血脉都产生一丝躁动。
凌清璇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一分。
她体内的冰凰血脉自出生便伴随着一种隐隐的桎梏,每逢修为大进,便会有寒煞反噬的征兆,宫中长老皆言那是血脉纯度过高、涅槃不完全所致,需以漫长时间温养。
但此刻在星光照耀下,她竟清晰地看见,那道裂痕的尽头,是一片被冰封的血海,血海中央,一只巨大的冰凰发出哀鸣,双翼被无形的锁链贯穿。
那是她的劫难,来自血脉深处的诅咒,亦是她未来冲击更高境界时必经的生死关。
【这是……】凌清璇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【是冰凰一族的宿命劫,亦是北境封印松动的前兆。】云知微的声音多了一丝轻叹,【单凭一己之力,即便是女帝之姿,也难以独自跨过。星图显示,你的劫数与他的变数纠缠在一起,若能同心同行,以阴阳调和之法共渡,或许能将劫数化为涅槃的契机。若是分道扬镳,则两颗星辰皆有坠落之危。】
她说着,目光在沈牧宸与凌清璇之间来回流转,那淡紫色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犹疑与信任。
【天道从不预定结局,只给予轨迹。】云知微缓缓说道,语气恢复了那种恪守中立的淡泊,【我今日亲临,并非为了替你们做决定。天机阁恪守等价交换,从不无偿赠予。沈牧宸,你以凡脉之身引动太初,今日又铸就混沌道基,气运已与苍澜大陆的本源产生共鸣。域外邪族觊觎此界本源已久,上古封印在中州与西荒皆有松动,你的存在,或许正是天道为此界留下的一线生机。】
沈牧宸心中一震。
上古封印、域外邪族,这些词汇在藏经阁的残卷中曾有零星记载,皆与神魔大战的传说有关,却没想到竟与自己产生关联。
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凌清璇,只见少女依旧望着头顶那片染上暗红的星图,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清冷,却又透着一股倔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