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清璇身体猛地一颤,原本流畅的寒气忽然逆转,涅槃真羽中那丝白色火焰竟无法点燃,反而被极寒彻底压制,化作了暴走的寒潮。
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,唇色转为青紫,眉心冰凰纹路疯狂闪烁后寸寸结冰,寒气自丹田逆冲而上,沿着灵脉一路冻结。
【清璇!】沈牧宸立刻冲入殿内,却被一股排山倒海的极寒气浪逼退半步。
寒玉台上,凌清璇已经无法维持盘坐姿势,整个人蜷缩起来,单薄的白衣被寒霜覆盖,睫毛与发梢都结满冰晶。
她张口想说什么,却只有一口带着冰渣的寒雾吐出,神魂波动剧烈颤抖,像是被无数冰针同时刺入。
涅槃真羽的虚影在她胸口浮现,却不再温顺,而是疯狂抽取她的本源血脉,试图强行完成涅槃,完全不顾宿主是否承受得住。
沈牧宸没有犹豫,太初之气瞬间爆发,强行撕开寒气想要靠近,却发现越靠近,她体内的寒气反噬越剧烈,太初之气若以强硬姿态介入,只会让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对撞,加速她的崩溃。
讯息很快传到丹霞峰。
苏晚棠几乎是踩着丹火赶来的,绯红色炼丹师长袍衣摆还沾着夜露,乌黑长发挽起的发髻有些散乱,显然是从丹房中直接被惊动。
她一见寒玉台上的景象,脸色便沉了下来,玉手一扬,九枚赤红丹火化作光环悬于凌清璇周身,却在接触寒气的瞬间便被冻得光芒黯淡。
【是极寒反噬,涅槃真羽的本源太霸道,她的血脉纯度还不足以驾驭,却强行引动涅槃。】苏晚棠指尖搭上凌清璇的手腕,灵力一探便立刻收回,眉心紧锁,【灵脉已经被冻住七成,神魂外围也结了一层寒魄,再过半个时辰,寒气就会冻入识海,到时候就算是神宫宫主亲至,也救不回来。】
跟来的两位青云长老面面相觑,其中一人叹道,【我等修的是火行与土行功法,此等极寒本源,非我等能解。只能以温养灵丹吊住生机,但那也只是延缓。】
苏晚棠摇头,声音却异常清晰,【丹药只能护住肉身,解不了本源冲突。冰凰一族的极寒是天地间最纯的阴,寻常至阳之物一碰就会被同化,只有同为本源、却又至和至中、能调和阴阳的气息,才能慢慢化开它。整个青云宗,能做到的只有一种。】她转头看向一直守在台边、拳头握得指节发白的沈牧宸。
【太初之气。】
沈牧宸立刻抬头,【要怎么做?】
苏晚棠看着他,眼神复杂,却没有绕弯子,【需要以神魂共鸣的方式,将太初之气化作最柔和的细流,一寸一寸替她温养经脉,融开寒魄。这不是灌注灵力那么简单,你的太初之气必须与她的冰凰本源同频,共鸣熔炉要开到最深处,两人的神魂要完全敞开,毫无保留。这期间你不能有半点私心与躁进,否则阴阳失衡,寒气会顺着共鸣反噬你,两个人会一起被冻碎道基。而且,你才刚筑基,道基初成,若长时间维持这种高强度的共鸣,你的混沌道基也会受损,轻则修为倒退,重则留下难以愈合的道伤。你想清楚。】
殿内一时安静,只有寒气凝结的细微声响。
沈牧宸没有丝毫犹豫,他脱下玄黑外袍,只着单薄的里衣,走到寒玉台前,半跪下来,与蜷缩的凌清璇平视。
少女的脸被寒霜覆盖,曾经清冷高贵的眸子此刻半闭着,睫毛上全是冰晶,嘴唇颤抖,却仍强撑着一丝清明。
她看见他靠近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羞愧,像是害怕自己狼狈的模样被看见。
【别看……】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,【很难看……】
沈牧宸伸手,掌心覆上她冰凉的脸颊,太初之气自掌心柔柔透出,没有强行驱寒,只是轻轻贴着她的肌肤。
那点温热让凌清璇颤抖了一下,却没有排斥。
【哪里难看,你一直都很好看。】他轻声说,声音不大,却让殿内的苏晚棠都别过了头,【清璇,相信我,我不会让你有事。你只要把自己交给我,剩下的交给我来做。】
凌清璇眼眶忽然红了。
这位从出生便被预言为女帝、从小在冰雪中长大、被教导骄傲与克制、从不轻易示弱的天之骄女,在这一刻,卸下了所有伪装。
那层清冷的外壳被极寒与恐惧一同冻裂,露出底下柔软而害怕的内里。
她不再是那个在擂台上以领域冻结剑阵、公开为他正名的冰凰少宫主,只是一个在生死边缘、渴望被温暖抓住的二十岁少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