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三十,是春节返乡的最后一天,机场内人如潮涌,蚂蚁炸窝,干什么都要排队。大号行李箱遍地奔跑,小推车更是超负荷运载,如同学龄前小孩搭积木,肉眼可见的颤颤巍巍,却仍越垒越高。
而凌羽肩挎一个小背包,手边只一个登机箱。如此轻装,根本不像返乡,站在人群里,颇显异类。
一小时后,凌羽终于坐上出租车。
“师傅,迎春路四季酒店。”
“好嘞!”
路上,司机师傅操着本地口音和她闲聊:“娃娃,回来过年啊?咋还住酒店嘞?”
凌羽笑了笑,随口胡编:“家里人多,住不下。”
徐阳市和她离开时变化不大。听说,周边开发了新区,地下也建了地铁。但这些都和她无关。
下车时,司机师傅祝她合家团圆。
凌羽哈哈一笑:“也祝您发大财!”
她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。先在前台办理入住,拿上房卡后,直接右转,穿过一道走廊,来到客用电梯间。全程无需指引,熟门熟路,仿佛回自己家。
订的是高层大床房,落地玻璃窗,视野甚佳,眺目远望,甚至能看到城市的边际线。她放下行李,小憩一会儿。醒来后,在二楼餐厅随便吃两口简餐,便出门去取网租车。
下午一点,天空云层渐薄,透出金子般稀罕的日光。凌羽开车离开市区,一路南下。
车很旧,空调噪声也大,配合着发动机的轰鸣,伴奏一样,呜呜地吹。
徐阳市南面群山起伏,但不是北方那种动辄上千米海拔、险峻陡峭的独峰,大多长得比较秀气,又喜欢扎堆,总是成片出现。从高空俯瞰,好似一块巨型指压板。
大约两个小时的车程后,凌羽抵达环龙山。
环龙山脉呈弓形,高低起伏,大大小小的山头土坡有一百来个。
当地人给这些坡取名,刚开始还颇为讲究,什么龙眼坡、龙爪坡、龙背坡,听上去极有典故,仿佛随手就能掏出一兜传奇故事。但当龙身上的各种器官都用完之后,他们开始摆烂,直接报起了数,比如一坡、二坡、三坡。感谢数学,他们有取之不尽的名字库。
凌羽的目的地是龙头坡,在最东边。还好,路并不难走。
这路是新修的。以前车只能开到山下,如今,一车宽的乡村小道修得干净平坦,随着山势起伏,如一条黑色丝带,引她直往东方。
到达龙头坡,凌羽把车靠在路边。
山上很静,没有人,也没有过路的车。路两边是当地果农承包的桃园。据说每年三月,春风一吹,十里桃花映山红。但冬日里,也就是些普通的树杈子罢了。
凌羽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塑料袋和一柄小铁铲。塑料袋沉甸甸的,装着两捆黄纸、一卷鞭炮、一瓶水和一包中华烟。
穿过桃园,步行不到五分钟,就看到那如地标般耸立着的十棵常青柏。它们已长得高大粗壮,左右各五,拱卫着两座小土包。
土包顶,歪七扭八地插着四月清明节的坟飘。
凌羽叹口气,手持铁铲,开始清理土包周围的枯草。一会儿她要点火,冬季空气干燥,可别一不小心,闹出烧山的事故。
清出足够的空间后,凌羽拿出鞭炮,用力朝外一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