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口的光线冷白,将顾昀之挺拔的身影拉出一道长长的、压迫感十足的影子,投在寂静的楼道地毯上。
时间仿佛被冻结了。
沈清弦举着电子设备的手几不可查地缓缓放下,屏幕的光亮熄灭。他脸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担忧面具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,眼神深处掠过一瞬的惊愕和计算,但几乎立刻,一种更加深沉的无辜和关切浮现出来。
“顾总?”他率先开口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,仿佛只是偶遇,“您回来了?真是太好了。”他甚至还微微侧身,让出空间,显得自己毫无遮掩,“我刚才在楼下似乎听到苏小姐这边有些异常动静,担心她独自在家出什么意外,所以上来看看。正巧碰到苏小姐开门,似乎是被噩梦惊醒了。”
他将自己的行为完美地包装成邻居兼医生的热心关怀,甚至巧妙地将“尝试破解门禁”淡化成了“正巧碰到开门”。
苏桃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,几乎要窒息。她紧紧抓着门框,指节发白,大脑飞速旋转。顾昀之的突然回归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!她现在必须同时应对两条毒蛇!
顾昀之没有立刻回应沈清弦。他的目光如同冰锥,先是极其缓慢地、一寸寸地扫过沈清弦全身,重点在他那只放下的手和手中的设备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,移向站在门口、脸色苍白的苏桃。
那目光冰冷刺骨,带着审视,带着怀疑,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怒意。
“噩梦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得可怕,听不出丝毫情绪,却让周围的空气又降低了几度,“所以,沈医生是未卜先知,知道她今晚会做噩梦,特意带着……”他目光再次扫过那设备,“……专业的医疗设备,深夜造访?”
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,精准地剥开沈清弦话语中的漏洞。
沈清弦笑容不变,应对自如:“顾总说笑了。只是恰逢其会,医者父母心罢了。至于这个,”他晃了晃手中的设备,语气自然,“只是普通的健康监测app,我习惯随时关注一些基础数据。听到异常动静,担心是突发疾病,所以拿出来准备必要时呼叫急救而已。”
谎话连篇,却滴水不漏。
顾昀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,不再看沈清弦,而是将目光完全锁定在苏桃身上。
“你呢?”他问,声音低沉,“做了什么噩梦,需要劳动沈医生深夜带着监测仪来‘关心’?”
压力瞬间全部转移到了苏桃身上。
两个男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她脸上——一个冰冷审问,一个温和“关切”。她如同被放在冰与火的双重炙烤下,每一秒都无比艰难。
她不能说出实情(自己演戏引诱),也不能完全顺着沈清弦的话说(那会坐实他的“好心”),更不能激怒顾昀之。
电光火石间,她选择了模糊焦点,半真半假地应对,并将一丝怨气和不耐烦投向顾昀之——这符合她近期被“压迫”的人设。
“我做了什么噩梦,顾总您在乎吗?”她抬起眼,眼神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,声音有些沙哑,“不过是些重复的火焰、海水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……吵到邻居休息,是我的不对。沈医生,谢谢您的好意,我真的没事了,您请回吧。”
她先是对顾昀之表现出抵触,然后将矛头引向自己,承认“打扰邻居”,并顺势送客,试图尽快结束这场危险的对峙。
沈清弦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顾昀之已经先一步开口。
“既然没事,”他的声音不容置疑,目光却依旧冰冷地盯着苏桃,仿佛要将她看穿,“就不必劳烦沈医生了。沈医生的‘父母心’,还是留给医院的病人更合适。”
他这话是对沈清弦说的,却是看着苏桃,警告意味十足。
沈清弦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,但依旧维持着风度:“当然。既然顾总回来了,那我就放心了。苏小姐,好好休息,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,随时可以联系我。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桃一眼,然后对顾昀之微微点头示意,转身,步伐从容地走向电梯间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邻里问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