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来阁对弟子和杂役的住处安排十分宽大,弟子一般都是两人一房,杂役也是三四个人共用一室,比起有的帮派门户把十几个人塞到一张大通铺上的做法,实在是好多了。我跟离歌虽然干的是杂役的活儿,待遇还是弟子的,给我们安排的住处就在杂役院旁边院落的厢房里,门前有花有树的,还算不错。
晚饭后没什么事儿,我和离歌就打算回到房间里休息一下,刚要走,马大嫂就叫住了我们,指着一只大木桶说:“你们跟芬姑娘走一趟,把这桶热水送去。”
我点点头,看到马大婶身边站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,明眸皓齿,只是笑着不说话,我看她有点眼熟,猛地想起来这就是上次我在水榭里看到的那个哑巴丫鬟。
她笑着向我和离歌点点头,当先走了,我和离歌抬着桶紧跟其后。
还是绕假山过回廊穿小径,夜色深了,我早转的头晕,不知道走到了哪里。
芬姑娘带我们走了半天,终于在一间房门外停下,她向我们招了招手,示意我们在外面等着,然后就推开房门婷婷袅袅的走了进去。
芬姑娘进去后马上掩上房门,里面有人低声说了些什么,芬姑娘重新走出来,仍旧把门关紧,比着手势向我和离歌交待。
我看了半天,大概看出她的意思是里边现在不要用热水,让我们先在这里等着,等有人叫了再进去,就点头表示明白。
芬姑娘笑笑,居然把我和离歌撇在门外,自己径直走了。
我和离歌面面相觑,想到里边的那人一定是凤来阁的首脑,也不好说话解闷,就只好各自去数天上的星星。
数了半天星星,也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,我都等的不耐烦了,才听到里面“哗哗”,传出了水声。我一想,这都开始洗了,就算里边的人没叫,也不能不加热水啊,马上招呼离歌抬上水桶推门进去。
进门转过一座山水屏风,就看到一个热汽氤氲大澡盆,原来里面早有热水了,刚才芬姑娘比划不清,是要我们等里面的人洗得觉得水凉了,再把水抬进来添些热水,是我会意错了。
但是既然进来,也不好再出去,我只好和离歌一起把水桶放在地下,说了句:“热水送来了。”
话音没落,就听到身边的离歌“啊”的尖叫了一声,声音里夹着兴奋。
我连忙抬头,看到赤**上身坐在澡盆里的那人,正静静的看着我和离歌。
我的第一反应是捂住离歌的眼睛,她正兴奋的直抽气。
一边把离歌往屏风后边塞,一边点头哈腰的鞠躬:“对不起,阁主,我们不是有意冒犯的,你继续洗,继续洗。”
离歌挣扎着想从我的指缝里再看两眼,我不给她机会,干脆的把她推到屏风后。
收拾好了离歌,我连忙整了整有些散乱的头发,抱拳行了个礼:“阁主,我叫凌苍苍,还有这位是张离歌,我们是今天新被招进阁来的弟子,匆忙间还没有见过阁主。从此后我们就是阁中成员,为阁主效力,供阁主驱遣。”这套说辞我准备很久了,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下说出来。
那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我悄悄的抬头,萧焕垂着眼睛,迷离的水汽濡湿了他鬓边的几缕碎发,被沾湿的黑发就落下来,垂在他的肩头上,衬得水面上的肤色透明一样的苍白。我还是第一次发现萧焕的皮肤是这么白,白得就好像没有血液从下面流过一样。
离歌的头又悄悄探了出来:“阁主,我是张离歌,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啊。”
我按住她的头把她推回去:“别看。”边说边顺势拖着她往外边拽:“阁主请继续沐浴,属下们先告退了。”
把离歌拽到门口的时候,后面的声音轻轻传来:“凌苍苍是吧,你留下来,帮我把这桶水添进来。”
我连忙回答:“是。”把离歌推出去关好门。
低着头走回去,我提起那桶水,放在澡盆的木沿上把水缓缓倒进去。
水很热,雾气一层层的扑到我的面颊上,借着雾气,我悄悄把手指伸到水盆里试着水温,稍稍有点烫手,正是泡澡的温度。
吁了口气把倒完了水的木桶拿下来,抬起头,正好撞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