禅道小说

禅道小说>正科级待遇多少钱 > 14 开席(第2页)

14 开席(第2页)

  季平县有个土特产,烟花爆竹是一绝,每逢年节,家家自己做花炮。外地人有知道的,开车到季平逐户收花炮,拿回家送亲戚朋友。亲戚朋友夜里一放,果然漂亮,都说:“季平的花炮,是好!”

  那个时候,季平人做花炮都是在家动手做,主要自己用,或送亲戚朋友。再有多余的,才卖给外地收花炮的。

  王德高做小生意,一来二去把脑子作开窍了,从花炮里看到商机,就投钱开个大作坊,招了二三十人,日夜做花炮。王德高不光自己做,还四处上门收花炮,外地人再到季平收花炮,就收不着了,转而到王德高那里批发。王德高连着做几年,发了。

  其他想做买卖挣钱的,如梦初醒,都开作坊做花炮。

  这个时候,王德高已有三个作坊,外地的客户也固定,其他做花炮的,竞争不过王德高。王德高有次喝醉了酒,说:“跟我学做花炮,晚了!”

  当天陪他喝酒的,都说:“晚了,晚了。”

  但是情况是变化的。过了几年,其他做花炮的,虽然起步晚,但是精打细算,克扣工人也异常凶狠,成本比王德高低几成,价格上占了优势。这个时候,季平的花炮在全省都有名气了,不光过年,哪个公司开业,都要放季平的花炮。如果放的不是季平花炮,便不吉利,参加开业典礼的会说:“这个公司,怕没什么搞头,场面做得抠抠唆唆,连花炮,都不是季平的。”

  这样一来,季平的花炮,更成了抢手货。季平的花炮市场,靠王德高的一双大手,再也遮不住了。他看人家克扣工人工钱,便也跟着克扣,打起了价格战。又有一次喝醉了酒,说:“我再不扣工人的工钱,就晚了!”

  当天陪他喝酒的,都说:“是啊,就晚了,就晚了。”

  王德高因为怕晚了,决定工人夜以继日加班做花炮。人可以停一停,但是作坊不能停——歇人不歇马。连着做了一个月,王德高一算成本,真降下来了,于是又喝酒,说:“这个就叫亡羊补牢——不晚!”

  当天陪酒的都只好说:“不晚,不晚。”

  没想到,当天晚上,还没等王德高酒醒,三个作坊中的一个就出了事。一个工人——为方便叙述,我们杜撰个名字,叫傻蛋——因为太困了,有些迷糊,顺手点了根烟提神。

  当着炸药点烟,还能不出事儿?傻蛋一根烟刚抽一口,还没吐出来,神就被提起来了,意识到不能抽烟。马上亡羊补牢,动手掐烟,但是晚了。

  傻蛋后悔不及,转而到阴曹地府宣传戒烟。其他工人被炸出作坊,轻伤重伤好几个,作坊也塌了。

  没受伤的工人,连夜跑到王德高家,报告情况。王德高听了报告,一下醒了酒,立刻问:“库房的药,点着没有?”

  报告的人说:“着了,房都炸塌了,还能不着吗?”

  王德高这下勃然大怒:“他妈的这个傻蛋!”

  王德高忍着心疼,给傻蛋家赔钱,把受伤的人送到医院,也赔了些钱,一算账,这个冬天白干了。

  一个冬天白干了,王德高以为这事也就完了。

  但是没有完,工人们中有个不愚昧的——我们给他杜撰个名,叫他人精——认为这个事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人精不是因为受了伤,才觉得这个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那是为什么?因为出事那天晚上,人精也去王德高家报告,王德高不问死了几个,伤了几个,只问库房炸没炸,激起了人精的自尊心,你老王不是重库房轻工人吗,我非叫你分不清轻重!

  人精带头闹事之前,王德高还觉得自己慈悲为怀,对待这帮工人不错了——没签劳动合同,出了事,还能赔钱。听说人精要带着工人要赔偿,已经是不可思议;听他们报的价,居然是要自己白干三个冬天。王德高一拍桌子:“不怕咱季平穷山恶水,就怕出刁民啊。”

  人精自学过点法律,扬言说,先到县劳动局仲裁。要是县劳动局仲裁结果不满意,再去县法院。县法院要是不管,那就不再去市里,而是坐车上省里。上省里不是要到省里告状,而是要到省里坐火车,直接上北京告御状。要让这个事从县级越过市级和省级,变成国家级。

  王德高开始还绷着劲,不接人精的招儿,只坐在家里喝酒,边喝边骂人精是刁民。

  刁民人精说干就干,带着人,拉着受伤的工人,去劳动局门口堵上了,要求劳动局给免费伤残鉴定。开始劳动局也没把这帮乌合之众当回事儿,你们要堵,就堵,反正是不交钱,就别想拿伤残鉴定,更不仲裁。人精边带人上访劳动局,边给工友上课,说,这是据理力争,不是无理取闹,并不影响劳动局办公。劳动局看出入车辆并不受影响,更不在乎了。

  人精带人连堵三天,事情传开了,兄弟局的朋友在酒场上碰到了,开玩笑,问劳动局的领导,你们干什么对不起老百姓的事儿啦?看他们一个个都是苦瓜脸,你们就开开恩,给咱们老百姓一个申冤的窗口吧!

  劳动局的领导有点不高兴,回来到班子会上说,你看咱们冤不冤,什么坏事也没干,只是照章办事,被人理解成“对不起老百姓”,传来传去,成了笑料。于是班子就专题议了议:既然他们有鉴定的需求,就给他们鉴定了吧。不过得有人交钱,既然工人不交,就通知王德高交钱吧。

  议定了,劳动局让局办公室通知王德高,到劳动局替伤残工人交钱办鉴定,还捎了句狠话:这个事情合作不好,你王德高,就再也别登劳动局的门了。

  王德高虽天天在家喝酒,但是已经有点坐不住了。鉴定、仲裁、司法、上访,等等几个词,听着都瘆人,四道手续里,哪位一认真,到老王这里,不都是麻烦吗?

  今天劳动局上门通知,王德高把门一关,一把拉住来人,口袋里掏出大红包:“兄弟,你给哥哥指一条路。”

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