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见谭木石终于放开了,如释重负,都说:“好啊,好啊。”
谭木石拿起分酒器,说:“我把刚才欠的账补一补。”一口干了。酒一入口,果然有些像真酒。
白江南又连着张罗,气氛有些亲密了。马一默喝得最少,白江南喝得最多,王德高和谭木石差不多,四个人一共喝了两瓶酒。马一默看气场差不多了,向白江南使个眼色,白江南就说:“谭局长,您是文科大学生,对于写作,一定有很深的造诣吧。”
谭木石不知道白江南什么意思。马一默接着白江南的话说:“小谭,是这么回事儿,小白跟着德高,几年下来,耳濡目染,有些体会,也是一股感情在心中激荡,写成了一篇文章,叫《印象王德高》。”
谭木石说:“了不起。”
白江南说:“写得不好。”
马一默说:“文章我看了,手法、文笔都一般,是不用谈了,但是感情倒也真挚,我五十多岁的人了,看了都为之一动。”
白江南说:“马书记夸奖,我也顾不得谦虚,想把文章发表了,还报王老板和马书记的厚爱。”
王德高说话了:“我只是低头干事,小白写这文章,我并不赞同,但我取他一份心意,愿意支持他一把。”
谭木石听出点意思。又听马一默说:“文章不错,发在咱省里一级的刊物上,不免明珠投暗。前两天和德高商量请你小谭吃便饭的时候,让小白听见了,知道小谭你路子广大,文采高深,非要一起过来,认识认识小谭,借机向你讨教,年轻人求上进,爱学习,我不便拂他的诚意,”转而问白江南,“带来了吗?”
白江南赶忙从座后的包里取出一沓稿子,说:“带来了,请谭局长指正。”
谭木石明白了,指正是假,要他帮忙发表这所谓《印象王德高》才是真。
发人物专访比发论文难度要大。难度大,可不是人物出不起版面费。发人物专访,也可以称为人物颂歌,一看就知道没有一分为二,都是一边倒。照人物专访的说法,等那人物百年以后,男的可以进祠堂,女的足以立牌坊。做杂志的,尤其是知名杂志,多少都还有些自尊心,不太好意思上人物专访,把关也比论文严。这个事就不是谭木石打一个电话,请一个火锅所能办成的。
但是酒已经喝到一半了,王德高、白江南叫了一晚上“谭局长”,又不惜身体,连连喝酒,这里头还有马一默的面子,实在不能马上推托,因此谭木石说:“太好了,我要好好学一学。”
谭木石接过稿子,不好意思马上收起来,翻开第一页,头一句话:“看见企业家王德高先生,就像仰视我的父亲……”谭木石没再看第二句,想把这个事情推托掉的心情,比刚才更强烈了。
王德高见谭木石接过稿子,立刻说:“谢谢谭局长,这个事,一看就知道办成了。”
白江南见状,马上说:“麻烦谭局长,这个事就麻烦您了。”
王德高和白江南都没说“事情”是指什么内容,谭木石也装糊涂,说:“我尽力而为。”不说办什么。
第五章
王德高听谭木石这么说,很高兴;一高兴,就说了实话,对马一默说:“今天没白来。”
这话没有水准,马一默立刻转移话题,说:“李白斗酒诗百篇,小谭你在写文章时,喝不喝酒?”
谭木石也放下稿子的事情,说:“不喝,也不抽烟,小谭写文章,都在上班时间。”
王德高还在高兴,当下说了一个令谭木石惊心动魄的提议,他说:“马书记,我在这里还安排了一桌饭,是请家里的几个亲戚,今天这么高兴,也让他们过来敬杯酒吧。”
要单说这个提议,本没有什么特别,编派故事,不全靠一个巧字?据科班写作的材料讲,文学的叙述,应该字字皆有所指,每一句话都微言大义。比如开篇描写墙上挂着一把猎枪,后来的叙述里,这把枪就要被用来打死人。
马一默本来到富华酒楼,每次都很低调,一般能少接触人就少一些,但是今天喝了点酒,又想让谭木石多欠王德高一点人情,尽力把发人物专访的事情办一办,因此说:“好。”
王德高就拿出电话,说:“小萍,你到观潮厅来一下,给客人敬杯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