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狂暴,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床柱上。
那坚硬的檀木竟被他砸得裂开一道缝隙。
“谁准你提这两个字?!
谁告诉你你是祭品的?!”
他低吼着,像一头受伤的困兽,“孤让你待在宫里,是为了……”
“是为了什么?”
慕容枫打断他,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他,目光灼灼。
“是为了保护我?还是为了在献祭之日,确保我乖乖走上祭坛?
“王上,您对我,可有一丝一毫,是出于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感情?”
“而不是因为我是傅潇的女儿,是你们慕容氏那该死的传统需要的‘血脉’?”
她的话,如同最锋利的匕首,一刀刀剖开他层层冰封的外壳。
慕容熙死死地盯着她,胸膛剧烈起伏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怒火、痛楚、挣扎、以及一种深可见骨的悲伤交织翻滚。
他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,最终,那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,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。
“你懂什么?!”
他声音嘶哑,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。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!你只知道恨我,怨我!
甚至想远离我~你可知道……可知失去你娘的那一刻,孤是什么感觉?!”
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踉跄着后退一步,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,缓缓滑坐下去,将脸埋入了掌心。
这个一向顶天立地、睥睨众生的帝王,此刻竟显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、令人心碎的脆弱。
“孤这一生……最悔,最后怕的……就是没能护住她……”他的声音从指缝中透出,闷闷的,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沧桑。
慕容枫愣住了。
看着他蜷缩在墙角的背影,那玄色的龙纹此刻看起来如此沉重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她心中的愤怒和怨恨,在这一刻,奇异地消散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、带着刺痛的理解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听着他用破碎的声音,讲述那段被封存的、爱与痛的往事。
“那年……孤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,在宫中步履维艰。
你娘……她随着盛国使团而来,像一团闯入冰天雪地的火焰,明亮,温暖,无所畏惧。”
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,带着遥远的回忆。
“她在御花园里,指着孤那被兄弟故意弄坏的弓弩,说‘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。
这弩机括巧妙,若是修好,定然是件宝贝’。
她不像别人那样嘲笑孤的落魄,反而眼里闪着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