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像别人那样嘲笑孤的落魄,反而眼里闪着光……”
“她教孤识别盛国的花草,给孤讲宫墙外的趣事,会在孤被父王斥责后,偷偷塞给孤一块甜甜的糕点……
她说,‘慕容熙,你别总板着脸,笑一笑,你看那边的晚霞,多好看。’”
他的声音里,染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柔,那是慕容枫从未听过的语调。
“孤那时就知道,她是孤灰暗生命里,唯一的光……
孤拼了命地想变得强大,想拥有保护她的力量……可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骤然哽咽,带着巨大的痛苦。
“可是孤还是太弱了……先王病重,慕容雪虎视眈眈,朝局动荡……孤不得不借助联姻,借助权术,去争夺那至高无上的位置……孤以为,只要成了王,就能名正言顺地娶她,护她一世周全……”
“孤登基那天,穿着这身沉重的龙袍,想的不是君临天下,而是终于可以风风光光地迎娶她了……可是……可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,那些对孤、对她心怀嫉妒的人……”
他的拳头再次攥紧,指节泛白。
“她怀着你的时候,就屡次遭遇暗算,虽然都被孤挡下了,但终究伤了根基……”
慕容枫的心紧紧揪了起来。
“生产那天……血……好多血……”
慕容熙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。
“太医说……保大人还是保孩子……她……她抓着孤的手,气息微弱,却那么坚定地说……‘熙哥哥……要孩子……保住我们的孩子……’……”
一滴滚烫的液体,从他埋着的指缝间滑落,砸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她就那么看着孤……眼神那么亮,那么不舍……然后……手就松开了……”
他再也说不下去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,压抑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,在空旷的大殿里低低回荡。
慕容枫的眼泪,早已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。
她仿佛看到了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,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用尽全部力气,为自己的孩子争取生机。
她也看到了那个刚刚登基、本该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,是如何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明,抱着心爱之人逐渐冰冷的身体,坠入无边的黑暗和绝望。
所以,他后来的暴戾,他对权力的绝对掌控,他对所有潜在威胁的冷酷清除,甚至他对自己这个“夺走”傅潇生命的女儿的复杂感情……似乎都有了解释。
他不是不爱,是爱得太深,痛得太切,以至于将自己也冰封了起来。
慕容枫缓缓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轻轻地、试探性地,覆盖在他那双因用力而青筋暴起、微微颤抖的手上。
慕容熙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她的手很小,很软,带着温暖的体温,与他掌心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。
他没有推开她。
良久,他抬起头,眼眶通红,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不再是冰冷的戾气,而是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疲惫。
他看着慕容枫,看着那张与傅潇愈发相似的脸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“你娘……她若知道你长得这般像她……定会欢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