禅道小说

第17章 冰封之怒与缄默之弈（第1页）

　　顾昀之的声音不高，却像淬了冰的钢针，密密麻麻扎进苏桃的耳膜，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
　　他站在那里，像一座骤然降临的冰山，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。公寓里极致的复古奢华和空气中冷冽的檀香，此刻都成了刑讯室般的布景，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。

　　“是谁，告诉你的？”

　　他又重复了一遍，语调平稳得可怕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要求立刻得到答案的威压。

　　苏桃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，几乎要破体而出。大脑飞速旋转，却一片混乱。承认？说出秦墨？说出凌曜？那无异于将唯一可能帮助她的人拖下水，甚至可能引发更可怕的后果。否认？在顾昀之这种人精面前，苍白的否认只会让情况更糟。

　　冷汗顺着她的脊柱滑落。

　　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，楼下火警警报声戛然而止，突兀得令人心慌。显然是故障被排除了，或者被强制中断。凌曜的小把戏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，不堪一击。

　　这突然的寂静，反而更加凸显了顶楼公寓里剑拔弩张的氛围。

　　顾昀之没有催促，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着她，耐心得如同等待猎物耗尽力气的猎人。他越是平静，苏桃感受到的压力就越大。

　　她攥紧了手心，指甲深深掐入皮肉，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。不能慌，不能乱。

　　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抬起头，迎上顾昀之冰冷的目光。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有些发颤，却努力维持着镇定：

　　“没有……没有人告诉我。”

　　顾昀之眉梢微挑，显然不信，眼神里的寒意更重。

　　苏桃急忙继续，半真半假地解释，将一切推给那无法控制的“超自然”体验：“是我……我自己看到的！在……在一些混乱的梦境里，或者……幻觉里！我总是梦到一支簪子，星辰陨落的图案……还有桃林……火焰……”

　　她提到“桃林”和“火焰”时，敏锐地捕捉到顾昀之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，虽然瞬间恢复冰封，但那细微的波动没有逃过苏桃紧盯着他的眼睛。

　　有效果！他果然对这两个词有反应！

　　苏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继续沿着这个方向，加入更多埙声记忆的碎片，语气带着刻意渲染的困惑和恐惧：“还有……冰冷的海水，战场的声音……很混乱，很痛苦……那支簪子总是在这些碎片里出现……我、我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我感觉它很重要……非常重要……”

　　她适时地表现出一种被幻觉困扰、精神濒临崩溃的脆弱感，这比任何精心编织的谎言都更具说服力。因为她所说的痛苦和混乱，绝大部分是真实的体验。

　　“今天……今天我又产生了强烈的幻觉，很不安，所以才想出门走走……然后听到火警，很害怕，慌不择路……不知怎么就跑到了这里……看到门开着……”她声音越来越低，带着后怕和茫然，“然后……就看到了那幅画……和那个盒子……那个图案……和我梦里的一模一样……”

　　她抬起头，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震惊和不解，颤声问道：“顾总……这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为什么我梦里东西……会出现在您这里？那支簪子……是什么？”

　　她把问题抛了回去。从被审问者，试图转变为困惑的求助者。

　　这是险招。将自己异常的精神状态暴露给顾昀之这样的人，风险极大。但眼下，这是唯一能模糊焦点、转移注意力的方法。

　　顾昀之沉默地看着她，目光锐利如刀，仿佛要剖开她的头颅，直接审视她的大脑，判断她话语的真伪。

　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每一秒都漫长如同一个世纪。

　　楼下的嘈杂声已经完全消失，顶楼公寓里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
　　终于，顾昀之缓缓开口，声音依旧冰冷，但那种迫人的杀气似乎稍稍收敛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、难以捉摸的审视。

　　“幻觉？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气莫测。

　　“是……是的……”苏桃硬着头皮承认。

　　“从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
　　“最、最近……特别是……那次您……在会上……之后……”苏桃故意含糊其辞，将时间点与他那次石破天惊的“表白”挂钩，暗示两者可能存在关联。

　　顾昀之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个合上的黑丝绒盒子上，眼神变得极其复杂，有痛楚，有追忆，有一闪而过的疯狂，最终都化为一片沉寂的黑暗。